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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做叫高雅,你做叫低俗──晏殊的雅俗论

2020-07-10


我做叫高雅,你做叫低俗──晏殊的雅俗论

古代典籍看起来遥远而崇高,但也不过是当时日常的截面。更靠近一点看,经典往往也具有现代意义,有时嘴砲唬烂、有时更如网路乡民那般机锋生动。

之前有几桩新闻让人觉得兴味盎然。首先是蜷川实花展,太多人打卡自拍,导致看展动线阻塞,宝宝有苦说不出,然后他就爆气了,结论是说台湾人看展也仅是为了虚荣心,不在乎自我美感之提昇。再来是某作家学者时经多年,重游京都,未料一景一物天长地久之古都,早已在日币连贬、廉航之乱的大环境下,今非昔比了。尤其是未解「花见」传统而穿着毫无质感和服的台湾妹,不仅匮乏美感、甚至有碍观瞻。

这些看起来很狂的论题,背后可能牵扯到美学教育、经济与文化资本的落差与习性生成的积累。这些所论者多了,这固然来自于单纯的美学教育,但也很有可能轻易坎陷进阶级与世代对立。但何以再挑此题,我以为其中的雅俗论还值得更深入讨论。

我在其他文章写过──「雅」、「俗」是一个极其複杂且充满辩证的课题。如钱锺书《写在人生边上》所说:一种原本雅緻的举止品味,当仿效的人数多了氾滥了,本来雅的事物也就沦为了俗。所以庸人画虎类狗,雅地那幺俗,而雅人却能变石为宝、点铁成金,俗地那幺雅。雅俗于是就成了随时得以轮替、逆转的美学。

那幺各位可能会想问──到底有没有一绝对的、高尚而孤拔的美感或品味,是别人难以模仿而浑然天成的,还有就是,这与本篇所谈的──北宋婉约派词人晏殊,到底有什幺关联?

晏殊有几首名词流传甚广,像他那两首〈浣溪沙〉「一曲新词酒一杯」、「一向年光有限身」,必然会是《宋词三百首》这等选集的必蒐之作。除此之外,身家显赫、官运亨通的晏殊,在词学史上更重要的意义可能是他所开展的「富贵气象」。

之前我们说过,词原本就诞生于花间樽前,不同于苏轼的豪放洒脱;柳永的俚气俗趣,晏殊将词之堂庑格局更加扩写,开展出一种闲愁,那可是有钱有闲的长辈独沽的美感,当然,在那个不容易上脸书被引战,或因拉仇恨值而召来觉醒青年围剿的年代,晏殊长辈是可以在那边大谈他的富贵格局。

《青箱杂记》的一段关于晏殊论词的富贵气象的纪录,让我们对当时所谓的富贵贫相、高雅低俗,有着更全面的体贴:

晏元献公虽起田里,而文章富贵,出于天然。尝览李庆孙〈富贵曲〉云:「轴装曲谱金书字,树记花名玉篆牌」。公曰:「此乃乞儿相,未尝谙富贵者」。故公每吟咏富贵,不言金玉锦绣,而唯说其气象。若「楼台侧畔杨花过,帘幕中间燕子飞」,「梨花院落溶溶月,杨柳池塘淡淡风」之类是也。故公自以此句语人曰「穷儿家有这景致也无?」

这一段内容实在很妙。话说晏公他长辈看某李姓作家写了首〈富贵曲〉,其中有两句「轴装曲谱金书字,树记花名玉篆牌」,听起来好棒棒,但晏殊说简直俗搁有力到不行,那个好野人会把自己家里从内到外,从浴缸到马桶都搞成黄金的?这跟什幺大厅选用花钢建材、夏目漱石的建案广告有的拼,简直比穿丑和服去赏樱花还丢脸。

那幺何谓富贵气象,晏公讲了自己写的几句词来印证,像什幺「梨花院落溶溶月,杨柳池塘淡淡风」这种,看起来一般般,但要知道富贵追求到了最高级,图的就是这种闲适:燕子飞进家里飞好久都飞不出去,因为我家太大了咩;这边看梨花,那边抚杨柳,因为我家9527的奴工太多了咩。

我们现在很难想像前近代的经济体,豪门望族的院落台榭会有多别緻多豪奢,但诚如日本庭院着名的枯山水,楼阁台榭之美乃是一种极静谧、极闲适的静态美、禅风美,绝对不会是表面的雕栏砌玉、宝气珠光。当然,晏殊强调的更是一种心境上的高雅,那种「我把你们当人看」的自命清高气度,并不是一般黔首百姓得以习成。

我不是批评晏殊孤高,只是这样富贵境界,若听在当前觉醒青年耳里,那不就跟总统「不运动就是懒」或副座「无薪假应该得诺贝尔奖」之优越感类似?但真正脱俗的富贵气,表现出来便是这般从容、恬静与漫活。就像晏殊收录《宋词三百首》的名作:

一曲新词酒一杯,去年天气旧池台,夕阳西下几时回? 无可奈何花落去,似曾相识燕归来,小园香径独徘徊。

浅酌了美酒、吟咏了新词,踱步于自家园林,小园皇居,朕即天下。然而夕阳终究要西沉,春天终究要消逝,如花如燕,如青春、如梦境。说了好几句其实什幺都没讲,但这样够了。因为这就是天生而成的富贵与品味,从各种角度假设,这阕词都无法出于穷人家或暴发户手笔。

当然我们会想到这样的悠哉与乐活,建立在作者身为真正的胜利组,他不必要牵涉社会制度与阶级的竞争,也不用如暴发户那样急切地炫富。就谱词而言,晏殊开启了闲适风气,但若时空置换到今日,我揣度他会很悲剧地,沦为另一个被战的长辈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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